科學家的創業腦袋

2015/11/08

蘇怡嫻

畢業後,該選擇留在學術界做研究,或是到產業界發揮所學?
這個問題的答案並非只能二選一,擔任猶他大學助理教授的 Danny,受邀分享了他從學術界一步步走向創業、將研究成果一路推向商品化的過程...

 

新型態的創業,看美國學界如何鼓勵將研究成果開發成商品

相信很多人在求學過程中都曾經面臨一個抉擇,選擇留在學術界做研究或是到產業界發揮所學。但在學界一定要是作基礎研究嗎?當然不一定,在轉譯醫學的快速發展下,在美國越來越多學校鼓勵學者著手開發具有商業價值的技術平台或藥物(The New York Times: The Battle for Biomedical Supremacy)。我們很榮幸能邀請到這次受訪的 Danny,他目前擔任猶它大學 USTAR 計畫(http://www.innovationutah.com/)的助理教授。希望藉由一系列的訪問,讓我們了解在學界也能做創新且有應用價值的研究,並進一步開發成為商品。雖然這類型的計畫需要同時擔負教學/研究/創業,只有約一半的時間能花在創業上。但這樣的模式能有別於一般的創新創業計畫,結合來自學界的奧援,將原本已在進行的研究創造出最高的價值,同時兼顧學術研究及應用價值,相信此一開發模式將成為研究者實踐理想的一個好途徑。

 

Danny 簡歷

2003~2006 台大化學系學士(於汪根欉教授實驗室研究有機光電材料)

2007~2011 哈佛化學與化學生物學系博(於 Stuart Schreiber 實驗室以生化角度研究第一型糖尿病)

2011~2013 MIT 博士後研究(於 Robert Langer 實驗室以有機及生物合成方法開發新型的胰島素)

2014~ 猶他大學生化所助理教授(研究新型蛋白質藥物的開發),同時擁有一間生技新創公司

 

採訪實錄

Connectome:學術界一向讓人有種和產業界有點距離的感覺,但您身為猶他州大的助理教授,能同時兼顧研究及創業,成功跨越了學術界和業界的鴻溝。這讓我們十分好奇,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您會參與猶他州大學創業計畫,請和我們分享一下心路歷程。

Danny回想求學階段,我對學術比較沒有那麼大的興趣,因此研究方向都比較偏向應用。更因為過去參與的實驗室研究都具有產業應用價值,更堅定了投身業界的志向。一般在訂立研究題目之初,往往就已經決定日後是朝產業或學術界走了。在美國,若不是業界贊助,大部份向國家衛生研究院拿經費的研究都是做基礎研究為大宗。我也曾想過回台灣投入生技產業工作,但相較於美國,現階段台灣生技產業的環境還不是十分成熟,能提供給 PhD 的工作及發揮的空間還不是非常充足。因此久經考量後,決定先在美國發展。我很期待在未來若干年後,能把這些經驗或研究成果及產品帶回台灣發展。

在美國不只是猶他州,經濟上許可的各個州政府也開始鼓勵優良的州立大學做非 basic biology(基礎研究)而是 translational(轉譯醫學)的研究。然而 translational research 往往很競爭,需要比快、需要比領域、換方向,總是跟著研究潮流,而且往往只會做單一的研究主題。一旦潮流過了,就有難以為繼的風險,所以現行學校往往會傾向找有一點基礎研究根基的 faculty,以免日後比快、比速度不成,反而因為資歷相對淺而難以轉換研究方向。舉例來說,沒有人保證目前以 PD-1 及 CTLA-4 為標的之免疫療法,在未來 5~10 年是否仍會持續如現在這樣的熱門。進行 translational research 的實驗室,往往乏於將心力投資在開發具有區隔性的其他技術,以致於當潮流褪去,很容易讓前面的努力頓時失去價值。再舉個例子:當初在一開始做 siRNA delivery 研究的人,後來反而因為新技術 CRISPR-Cas9 的出現而遭受很大的衝擊。相對於業界的實驗室可以輕易地藉由聘用新技術的人才來開發新方向,學術界的實驗室要轉換研究方向則相對困難許多。針對這點,我認為解決的方法不外乎培養 core expertise,例如:

1. 建立 Platform tech(平台技術)培養未來的機會,例如一個平台可以涵蓋幾種類似的疾病模式,利於藥物的開發。

2. 全力專一的投資某種小分子藥物,取得足以造成市場區隔的關鍵技術知識。

然而沒有一種策略是完美的,即使投入平台技術也可能有風險(如前述 siRNA vs. CRISPR-Cas9)。

以我個人而言,發展平台技術的比重,目前大約占實驗室研究的 30%,隨著技術的成熟,未來會逐步提升比例到 40%~50%,這是很重要且需要持續開發的事,因為潮流可能會過去,必須要累積核心的平台技術作為未來開發新案的動力。

 

Connectome:能否請您談談,就您的觀察,學術界及產業界最大的差別,比如做事的方法及價值的認定。這方面的問題,您認為台灣和美國的情形相似嗎?另外,在您的訓練過程(以往在學界做研究),直到後來自己經營實驗室甚至創立公司兩者所需考量的重點及需要做的調整?

Danny學界和業界的價值觀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因為我目前的想法是先留在美國學術界,保留自己做研究的自主性,累積基礎以圖日後可以轉到業界去,屆時因為有了一定的研究經驗,即使在業界做研究也較有自主性。台灣學術界與國外差異不大,做專題思考相對單純,思考的是:「做的東西是否跟他人具有區隔性?」「是否達到創新的標準?」。例如在學術界若要解決某個疾病的問題,評估開發藥物或診斷工具的可能,大多會思考是否能從中得到知識,能否讓這個領域能夠更進一步發展。因此,討論的時候會聚焦於評估自己是否做得到?自己有多大把握可以做到這件事情?自己是否是做這件事身份正確的人?如果這些都是正面的,那自己就是適合做這件事情的人,就可以申請研究經費了。而在學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發paper拿經費,最重要的就是人,人對了就對了。如果缺乏相關資源或技術,就再去找其他實驗室談合作,合作方式主要以經費與成果分配來評估。當然,95~100% 幾乎都是科學上的討論。

但業界有太多變數了,即便你有個極具潛力、未來能開發成為藥物的研究,當你找不同合作的公司來開發,都有可能得到很不一樣的答案,這攸關兩者之間是否能有相互合作的可能性。常見的問題有:「是否與該公司的產品開發方向一致?」就算找到對你的研究感興趣的公司,仍然還有很多問題要面對。例如:學校實驗室主持人並不能獨立去跟公司談,抑或是公司仍需要和學校的專則部門去談合作、權利金、股份,初期投入資金…等。整體而言,科學上的討論僅占合作最初的10%,科學證據僅是一個門檻,過了之後幾乎都是生意上的事情。總體來看,美國的實驗室與業界合作的比例仍然很少,做基礎研究的仍占大宗,而這些都是做 translational research 的根本。然而大藥廠的營收幾乎都是來自於自己實驗室所開發的案子,或者是從小的 biotech startup 併購而來,直接從學校技轉出來的案子則相對少見。

 

Connectome:在生技創業的路上,有遭遇什麼樣的困難?尤其是以一個學者的角度出發,什麼是需要特別注意的?

Danny這是一個超級好的問題!從事 startup (新創事業)其實是「很麻煩」的事情,光是生意的條件就要花很多時間去談,畢竟投資人會盡可能地獲取較高的持股。在美國有很好的方案以鼓勵小型的 biotech:可向 NIH(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能源部或國防部申請經費,這些通稱為 SBIR(Small Business Innovative Research),(編者註:台灣經濟部也有相類似計畫:http://www.sbir.org.tw/SBIR/Web/Exist_eng.aspx)。一般分為兩期給付,第一次為期一年,通常會給 25~30 萬美金,之後依照成效撥給經費,第二期經費可達 150~200 萬美金,整個過程約三期。或許經過這樣的過程,就已走完 IND(新藥臨床試驗審查)而可考慮開始進入 clinical trial(新藥臨床試驗)。然而公司結構要完整才能申請這樣的經費,所謂結構完整至少要有三種人:CEO(真正有管理能力,通常是名校畢業的 MBA)、類似 CSO 的角色,第二種必要人才是在業界有 10 年以上經驗的 Principle scientist,有把藥物從無到有做出來的經驗。此外還要有很好的 supporting team(比如:會計方面)。這三種人要怎麼找,對於從學術界出身的教授是很艱困的挑戰。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 networking。所以不光只認識學術界的人,要能多多接觸各行各業的人才,才有機會成就一個新創事業。

對於這樣的需求,現在的投資集團公司,具有強大的資金運用能力,會根據他的方向去吸收與其投資方向一致的小公司。這種公司不自己做研究,和一般育成中心不同的是,其不只提供辦公空間,還提供更多服務,像是會幫忙完成新創公司的組織架構,例如提供 CEO 和有經驗的 Principle scientist,但也會要求一定的股份。也因為如此,許多具有成為 CEO 潛力的人才會在這樣的創投公司裡工作,當創投投入新創公司時,他們會兼職進入該公司並擔任 CEO 或各個重要職位,這對於在草創初期,資源有限的小公司,有經驗豐富的人才加入,有十分正面的幫助。 

 

結語

的確 Danny 經歷一段很不一樣的創業過程,也正朝著更偉大的目標邁進。我們希望在不久的未來能聽到 Danny 帶來更多的好消息,並且和 Connectome 的觀眾們分享在生技領域裡,如何開創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採訪團隊:怡嫻、宜璇、宜倫、嘉宏、沛燊、浩凱

撰文團隊:嘉宏、沛燊、浩凱

(Photo credit: Kiersten Essenpre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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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蘇怡嫻
台大生科系、動物所畢業,在學時曾參加創業競賽、至時代基金會實習,目前任職於台灣製藥產業,因為工作而逐漸對臨床領域有更深的了解。入職場後發現生技領域產學間彼此認知的落差,因而希望能和 Connectome 的夥伴共同搭建一座產學橋梁,用自己的力量,為台灣生技產業盡一份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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